• 番外  朴政玟的独白

     

    从他躲到树丛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这个人对我不一样的情愫。但是,谁也没有放在心上。所以我们照旧玩在一处,却也各自恋爱。只是,有时候不自觉的就被他吸引,大笑的时候,沉默的时候,视线自动缠绕上去,想要为他做些什么。那么自然的给予和接受,连一个字都是多余。

     

    高中的最后一年,心里忽然就生出很多恐慌。常常拉住他聊天,其实,就只是我说,他听。即使这样,看着他平静的侧脸,只发出简单的音节,心里也就觉得平静。

     

    没有想到大学也在那么近的地方,于是常常去找他,甚至一起上课,顺便发挥一下我舌灿莲花的功力。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,对我的这种行为极为不齿,却也没有避若蛇蝎。那个时候,我还和初恋女友在一起,贤重却开始频繁的换女朋友。男人之间,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问,却固执的想证明我和他的关系是超然的。是从哪本书还是那部电影里看到,那次的聚会上,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,直觉的脱口而出,“贤重是我的soulmate,精神慰藉。”毫无理由的笃定,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懂我。瞥见他一声不吭的端起杯子,嘴角弯成向上的弧度,心情没来由的好了一分。于是,向新朋旧友介绍的时候,都会这么说。渐渐人们提到贤重的时候,也会加上一句,啊~政玟的soulmate.

     

    女人是不明白这种感情的,回想起来好像只有一个反应激烈。大概是这个原因,他渐渐少来聚会了。只好借故问他,为什么最近都没有交女朋友。猛然想起来去年圣诞的场景,我们之间一向不问这个,那一次却忍不住问了。看到那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时候,直觉的担心他的反应。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,只好揽过他靠在自己肩上。良久,有湿热的液体在锁骨蔓延开来。突然好希望,让他心痛的人,是我。

     

    被自己的情绪吓了一跳,接着往下追问。

     

    于是他说,和女人做完觉得沮丧。

     

    我故意认真说,你需要去看心理医生医生。看到他苦笑,我知道他的疑惑他的期待都被我亲手毁灭。这么自私又懦弱,想要做他最特别的存在,却又不希望他说出任何让我无措的话。

     

    他离开了,去了遥远的城市。再回来的时候,已经快新年了。零点的时候,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他。从来没有那么紧的搂抱过谁,只觉得他在这里,真好。许久,感觉到的手覆上肩背以及绵长的呼吸,我满足的伏在他肩上笑了。

     

    不久就毕业了。每个人都很忙,很拼,聚会常常和婚礼连在一起。我和秀妍快要结婚了。她并不是最出众的,但是我向她介绍贤重的时候,她没有漠然,也没有敌意,像初次见到我时那样温暖和煦。结了婚,这些关于少年人的心事,就会都平复了吧。我把喜帖递给贤重的时候,他墨黑的眼里有一瞬间的黯淡无光,心中忽然就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。

     

    一个星期以后,他在电话里说,婚礼那天他要去海外培训,无法改期。声音里没有抱歉,只有坚决以及痛苦?刹那间,什么都已经明了,有热热的液体涌上眼眶。他是故意的,他做不到笑着看我和别人站在一起,而且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,我知道。只是,我们是不是都明白的太晚了一点?平复一下情绪,我要他一定参加我的单身派对,他说好。

     

    从他进门,视线就没有离开过。居然点了一杯醉生梦死,是想喝死自己么。那无数种想得到想不到的烈酒,配上一丁点的薄荷酒,其实,叫做万念俱灰更合适。他的样子很憔悴,我也没有一点新郎官的春风满面。这是我们最后的时光了吧。拉上他走到聚光灯下,跟台下的各位介绍,任性的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,让他永远记住我,生命中最特别的存在。没想到他们玩那么疯,居然让我和他交杯。血从动脉一路向上,感觉连头皮都红了。冷不丁瞄到他的眼神,前所未有的热切,低声和我说,“来吧。”一杯香槟已经递到手上。小心的绕过他的右臂,对上他的眉眼,竟然是宠溺又甜蜜的笑容,恍惚中只听见重若擂鼓般的心跳,头顶一片刺目的白光等回过神来,他已然又回到吧台边,周围是不绝于耳的口哨与尖叫。怅然若失得看着他略显落寞的身影,只想就这么醉倒。

     

    在楼道里的时候,差不多就醒了。不想离开他的怀抱,也不知道清醒以后该如何面对。任由他在家里忙碌,就像每一次送我回来一样。终于他坐在了床边,抚上我的脸,那样缓慢细致的描摹,让我差一点忍不住胸腔里起伏的翻涌。忽然光线被遮住,他的唇落下来,柔软轻巧的覆盖,而我不能有任何回应,就像我们的爱情。太迟了,在我终于发现的时候。已经来不及告诉你,我爱你。

     

    他松开我的手,门锁落下的时候,泪顺着眼角,啪嗒落在枕上。

     

    我看见放在床头的礼物,蓝色丝绒盒子里,一颗光华夺目的水晶的心。

  • Part III

     

    渐渐少出席聚会,不想政玟和女友起冲突,那毕竟是站在他身边的人。实习的时候也去了另一座城。

     

    再回来,已经是年末了。一帮人零点的时候冲出酒吧,在昏黄的路灯下欢呼雀跃。政玟忽然就回身抱住贤重,“新年快乐!你回来了真好。”他抱得那么用力,贤重觉得骨头都痛了。犹豫地回抱住他的肩背,闭上眼,沉溺在他干燥温暖的气息里。这一刻,不想去管,他的身边,究竟还有谁。

     

    毕业的时候,很多人聚在一起。从酒吧里出来,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在街上,预备转战别处。贤重双手插兜,低着头往前走。冷不防前面的政玟转过身招呼他,“贤重,走快点啊。”月色里弯弯的眼中盛满笑意,愣愣的凝视他的眼,木然的向前走,这才意识到其实从来没有忘记,无论如何都丢不掉,关于这个人的记忆。后面的活动就心神不宁,怕自己喝多了会说什么做什么。于是借口台风天狗狗需要照顾逃一般的出来,只因为心跳的已经不受控制了。隔了一条街的酒吧里,奎钟问贤重,“怎么不试一下,之前社团里那个,不是说出来就搞定了么。”不好意思的笑了,贤重说,“我不敢。而且说不说,也都是一样。十几年的情谊”手上拥有的太多,就失去了孤注一掷的勇气。结果那次醒来的时候,台风已经不知道去到那里了。

     

    出了社会,人就身不由己了。见面的机会不多,碰面常常是在同学的婚礼上。贤重总是情不自禁的想,等到政玟结婚大概就可以开始新生活了,自己应该是他的伴郎,不知道那个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。贤重没有想到,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。收到政玟的喜帖,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逃。整整一个星期,每天夜里躺在床上,耳中是自己沉重的心跳,一次次的深呼吸也不能缓解心口缺氧般的钝痛。他最终还是填写了公司海外培训计划的申请表,因为好像完全无法当面说出祝福的话。明天就要走了,明天

     

    好像是睡过去了。贤重揉揉被压得酸麻不已的胳膊,看了看四周,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,政玟仰面躺在长沙发上,样子已经不怎么清醒。叹口气走过去,每次都这样,酒胆比酒量大。

     

    扶他靠在自己肩上,“政玟,醒醒,回家了。”

     

    “哦~贤重,我们还没有喝过

     

    喝过了,忘了?轻轻晃晃他,不让他再睡过去。

     

    “哦~love shot, 呵呵”说着还伸手拍拍贤重的胸膛。

     

    低头看一眼,天~比平常更加明媚的五官,嫣红的嘟唇他这个样子,让贤重忍不住想吻下去。“起来,送你回家。”

     

    熟门熟路的让出租车停在院子最后排的楼门前,一口气把半昏迷状态的人提上五楼,一边喘气,一边从政玟的包里翻出钥匙,直到把他安顿在床上,贤重已经一身薄汗。

     

    最后一次,将水杯放在床头,第一次,伸手抚上心中烙印的容颜,他的眉他的眼,他的鼻梁,他的唇。探过身,印下一个吻。这一世,都无法亲口言说的感情,你是不是能够明白。是故意要选在明天离开,因为无法笑着看你和别人站在一起。现在才发现,这根本不是一点点,不是可以忽略的感情。

     

    轻轻放下礼物,松开他的手。

     

    政玟,除了这多年朋友,我们,什么都没有

  • Part II

     

    考到彼此只有几步之遥的两所大学,不是不意外的,却也没有多想过些什么。政玟常常过来,有时候居然同贤重一起上和他无关的专业课。聒噪程度随年龄呈几何级数增长,并且真的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,除了本班本系,已经有外系的女同学过来打听。依旧各自恋爱,政玟还在和同桌的那个她奋战在两个城市之间,贤重已经开始走马灯似地换女友,每一个都长不了。记得其中一个分手的时候说,你为什么总是在该深情的时候不专心?是有童年阴影,还是有不能忘记的人?于是停下来反省,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,却找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。

     

    好像是开始同学聚会以后,soulmate的名号渐渐响亮了起来。某一次聊到关于时间,关于朋友,政玟就在吵吵嚷嚷的一群人中说起来。没有人有异议,大家都知道他们在这许多年里一直联系密切。看着目光灼灼的政玟,贤重低下头拿起酒杯,掩饰唇边的笑意。这就是答案么?可是实在不记得自己究竟说过做过什么会让政玟有这样的认知。大学里只有过为数不多的两人喝酒聊天到天亮的记录,至于都聊了些什么,贤重真的想不起来,无非是关于朋友,未来或许还聊了女人。难道是这些年的相处培养出的默契,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意,随便一句话就说在了对方心上,连聚会整人都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
     

    政玟开始带女友出席聚会,只要贤重到场,必定会被拉到跟前,说这是我的soulmate.她们多数只是礼貌的点点头,或者根本很漠然,只有个别显示出极强烈的敌对意识。比如新娘之前的那一位。贤重想,若不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,就是她真的爱政玟很深。只有对待挚爱,才会有那般纤细敏感的神经,对他周围的一切,明察秋毫。

     

    后来政玟大概也觉察到了,于是问他,怎么好久都没有交女朋友。张张口,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。

     

    “是不是,去年圣诞夜的时候,看见Miranda和亨俊”政玟的眼神很担心。

     

    “不是。”他不说,贤重都快忘记那件事了。初恋女友和她初次告白失败的对象靠在一起,其实贤重什么也没想。那一整晚,他就只是看着政玟,担心他是不是喝多了。那个时候这个人却突然把自己的头放在他的肩上,摩挲着他的手臂,想要安慰他。靠在他的肩窝,抬眼偷看他秀挺的鼻梁和微翘的唇形。就连这样的接触,也要借由已经毫不相干的人来完成。一瞬间,这许多年来酸涩的感觉泛滥开去,只是眨个眼,咸湿的液体就顺着发际滚落在他的肩上,止都止不住。政玟一定误会了,可是又怎么能和他说明。

     

    政玟显然不信,“那这么久不交女朋友。”

     

    “我不停换衣服的时候你还在城际列车上穿梭,现在教训我?”

     

    “我

     

    做完以后总是有压抑难受的感觉。还是决定说一部分实话。

     

    “真的?贤重,你需要去看心理医生。”

     

    还是只是自己多想了,这许多年,一直都是。政玟认真的建议,贤重只有哑然失笑的份。